原创文章
2026.07.31

统一大市场加速落地,地方国企招商如何从“拼补贴”转向“拼生态”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把“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列为持续深化重点领域改革的首要任务,明确提出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出台地方政府招商引资鼓励和禁止事项清单。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修订的《商业银行并购贷款管理办法》正式落地,首次将参股型并购纳入贷款支持,控制型并购贷款比例上限从60%提高到70%、期限从7年延长至10年。

政策组合拳释放的信号清晰而坚定:地方招商正在告别“政策洼地”时代,进入“要素高地”竞争阶段。对地方国企而言,招商逻辑必须从“拼补贴”转向“拼生态”。

重构招商逻辑:三大倒逼因素

传统补贴模式难以为继。

2024年《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已明确不得给予特定经营者选择性、差异化的财政奖励或补贴;2025年市场监管总局出台的《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进一步细化了相关情形。2025年,财政部会同有关部门成立跨部门专班,对地方违规财政补贴开展专项整治。2026年3月,国务院常务会议进一步提出对地方财政补贴实施负面清单管理。税收优惠、财政返还、“零地价”“一事一议”专属补贴等工具,正从“招商利器”变成“合规风险”。

产业要素跨区域流动需求上升。

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核心,是让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在全国范围内顺畅流动。企业的选址逻辑正在从“哪里补贴多”转向“哪里要素匹配度高”。研发型企业需要人才和资本,制造型企业需要供应链和物流枢纽,成长型企业需要应用场景。地方国企如果仍以“把企业引进来、把税收留下来”的封闭思维做招商,就会与要素流动的方向背道而驰。

产业整合升级进入关键期。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深入整治'内卷式'竞争”,工信部也明确要强化重点行业产能监测预警。在这一背景下,招商不再是简单追求项目数量,而是要通过并购、重组、产业链协同,提升区域产业集中度和竞争力。并购贷款新规的出台,正是为产业整合提供金融工具支撑。

重新定义角色:从“政策洼地”到“要素高地”

招商逻辑重构的核心,是重新定义地方国企在区域产业分工中的角色。传统模式下,地方国企是地方政府的融资平台和项目承接方,招商工作主要是“拿地、建厂、返税、要指标”。在新模式下,地方国企需要成为“要素组织者”和“生态运营者”——通过搭建交易平台、设立产业基金、共建产业园区、打通产业链上下游,把分散的要素资源整合起来。

第一层转变:把“优惠政策”转化为“要素服务”。

企业真正需要的不是一次性补贴,而是稳定的供应链、可获取的人才、低成本的资金、可验证的场景。天津交易集团提供了清晰样本。2026年1月22日,由天津产权交易中心转企改制而来的天津交易集团正式成立,定位为“全要素市场化配置交易平台”。2025年,集团总体交易规模达3432亿元,是“十四五”初期的11倍;其中国资交易规模1522亿元,同比增长92%;存量资产盘活交易规模252亿元,助力盘活土地、厂房、商业设施6246.6万平方米。天津交易集团做的,本质上是通过专业化平台提升要素流动性,让企业更低成本地获取土地、资产、资金等资源。

第二层转变:把“单点招商”转化为“链式协同”。

企业投资不仅看一个城市的条件,更看这个城市能否嵌入更大的产业链网络。贵州交易集团的成立体现了这一逻辑。2026年1月10日,贵州省交易集团在贵阳揭牌,整合省内8家企业,涵盖招标代理、国企生产资料交易、产权交易、环境权益交易等业务,全年交易超2.2万宗,成交金额达1000亿元。贵州的目标不是做一个省级“小市场”,而是打造连接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区域性要素集散中心。

第三层转变:把“行政推动”转化为“资本纽带”。

在补贴受限的背景下,股权合作、基金投资、并购重组成为更有效的招商工具。并购贷款新规落地后,工商银行福建省分行发放全国首笔控制型并购贷款2.99亿元,支持企业收购产业园核心资产;建设银行安徽省分行为池州市某国有投资平台投放1亿元并购贷款,支持其参股苏州某半导体企业;浦发银行成都分行落地四川省内早期批次参股型科技并购贷款,支持青白江区属国企参股外地优质生产企业。地方国企正在从“土地招商”走向“股权招商”,通过资本纽带获取技术、订单和产业协同能力。

四条可行路径:从拼补贴到拼生态

路径一:搭建区域性要素交易平台。

地方国企可以借鉴天津、贵州经验,整合产权交易、招标采购、环境权益、数据资产等资源,打造本地化要素交易综合服务平台。平台的价值不在于收取交易佣金,而在于通过提升要素流动性降低企业运营成本。天津交易集团帮助东丽区盘活300多套闲置底商,通过“单户挂牌、灵活招商”引入便利店、药店、生鲜超市,既盘活了数亿元资产,又补齐了民生短板。

路径二:共建跨区域产业园区。

在都市圈和城市群框架下,“研发在核心城市、制造在周边城市”的梯度分工正在形成。广州南沙与梅州平远共建的平远(南沙)科创产业园是典型样本。园区采取“园区+联合体”模式,由两地国企联合开发、联合运营、联合招商,建立“共建平台、共同招商、共设产业基金、共编产业链图谱、共享收益”的“五共”机制,联合发起首期规模1亿元的产业投资基金。首批10家企业集中签约,计划总投资超13亿元,形成“研发在南沙、制造在平远”的产业分工格局。

沪苏大丰产业联动集聚区则展示了更高层级的跨省协作。该园区成立于2015年,是上海市级层面首个与外省合作共建的园区,上海方面由临港集团持股40%、光明集团持股30%。这种模式的关键在于,地方国企通过股权合作和治理机制创新,把核心城市的创新资源与周边城市的制造空间深度绑定。

路径三:运用并购贷款和基金工具开展产业链招商。

并购贷款新规落地后,这一工具的可操作性显著提升。2026年2月,温州市国投公司与民生银行温州分行合作落地并购贷款业务,融资金额8500万元,融资比例达70%,期限5年,利率2.51%。这类工具特别适合两类场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通过并购获取新技术、新渠道;新兴产业培育,通过参股方式与外地优质企业建立股权纽带,再逐步引导产能落地。

路径四:构建产业生态服务闭环。

招商的终极竞争不是一次性签约,而是企业落户后的存活率和成长速度。地方国企需要从“招商员”升级为“产业服务员”,提供融资、用工、应用场景、技术对接到市场拓展的全周期服务。江苏镇江主动融入沿沪宁产业创新带,与上海普陀区达成“龙头在上海、配套在镇江,研发在上海、制造在镇江”的双向飞地合作。深圳瑞莱体外诊断试剂项目落户镇江经开区后,采取“镇江生产—长三角分发”模式,将珠三角创新研发与长三角制造优势对接。

警惕三种误区

地方国企在转型过程中,需要避免三种倾向。

新瓶装旧酒。

一些地方可能通过产业基金、股权投资、场景开放等方式,继续以隐性补贴争夺项目,形式上合规但本质仍是政策套利。真正有效的生态招商,必须建立在要素真实价值和产业真实协同的基础上。

重建设轻运营。

天津、贵州交易集团的高速增长,背后是市场化运营能力和专业化服务能力的支撑。地方国企如果只做平台的“建设方”和“房东”,不做要素撮合、价值发现和持续服务,平台就会沦为空壳。

贪大求全。

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本质是分工深化。核心城市应聚焦研发、设计、总部和高端服务;周边城市应聚焦制造、转化和场景落地;平台型企业应聚焦要素流通和资源配置。每家国企都要找到自己的比较优势。

统一大市场建设不是削弱地方招商,而是重新定义招商的规则和边界。过去,地方国企靠补贴和土地吸引企业;未来,要靠要素组织能力、产业协同能力和生态运营能力赢得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