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文章
2026.07.24

投出去之后怎么管?地方国企战新基金投后能力升级指南

2026年5月25日,广东省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引导基金正式启动,总规模1000亿元、首期注册规模500亿元,是广东首只永续经营的公司制省级政府投资基金。

随着地方战新基金加速设立,“钱投出去了,能力没跟上”的矛盾正在被放大。随着百亿、千亿级耐心资本入场,地方国企要回答的核心命题已从“敢不敢投”转向“管不管得好”。

制度倒逼:考核体系把投后管理推向“核心战场”

政策框架的密集落地,正在重塑政府投资基金的运作逻辑。

2025年1月初,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促进政府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25〕1号),针对创业投资类基金明确“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导向,并把“不简单以单个项目或单一年度盈亏作为考核依据”写入容错机制条款。

2025年12月3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印发《关于加强政府投资基金布局规划和投向指导的工作办法(试行)》(发改财金规〔2025〕1752号),国家发展改革委同步印发《政府投资基金投向评价管理办法(试行)》(发改财金规〔2025〕1753号),首次在国家层面对基金的布局和投向作出系统规范。政策导向从“投了多少”转向“管得如何、产业带动效果如何”,投后管理由此从可选项变成必答题。

广东战新引导基金的制度安排提供了先行示范。基金不设固定存续期限,从根源上破解“短钱长投”的期限错配;构建“引导基金—母基金—子基金”三级架构,由省财政厅作为唯一股东长期投入、循环滚动投资;政府部门不干预基金投资决策,仅保留对违规违约等投资行为的否决权;建立包含监督检查、出资“赛马”、省市联动、政策协同、资源共享、投后管理、绩效考核、容错免责、分类退出等10项管理机制,其中尽职容错与长周期考核机制被作为鼓励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制度抓手。

这套安排对地方国企的启示在于,评价体系的转向会直接传导到基金运营的全流程,投后管理是基金能否通过考核评价的关键环节。

能力断层:地方国企投后管理的三道坎

政策框架已经搭好,但落到地方国企层面,投后管理仍处在“机制刚起步、专业缺口大、系统支撑尚空白”的阶段。三个维度的能力断层同时存在。

人才错配:产业专家、运营专家、资本专家三类人才结构性短缺。

战新产业覆盖半导体、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能源、新材料等高度专业化的技术领域,对投后人员的产业认知、技术判断、资源整合能力要求极高。广州产投作为国内一流国资投资机构的代表,投资团队持续从全球顶尖高校招引博士人才,全球选聘母基金“操盘手”,形成了覆盖战新赛道的专业投研队伍。深创投累计管理各类资金规模约5700亿元,85%的资金投向初创期和成长期、90%的资金投向硬科技领域,背后同样是专业人才的结构性投入。但更多地方国企和二三线城市的战新基金,投后团队多由传统财务、审计、行政岗位转岗而来,对半导体工艺路线、AI大模型架构、创新药临床路径等专业领域的判断只能依赖外部专家,薪资和激励机制也难以吸引和留住顶尖产业投资人才。基金规模客观上去了,投后团队没有同步扩容升级。

体系缺失:风险监控、增值服务、退出规划三大模块空转。

规范的投后管理至少包括风险监控、增值服务、退出规划三个核心模块。在风险监控层面,不少基金的投后管理停留在“等着企业报数据”的阶段,对企业经营状况掌握不及时、不全面。在增值服务层面,基金管理人扮演的更多是“出资人”角色,被动响应而非主动赋能,缺少对企业治理优化、市场对接、战略陪伴的常态化机制。在退出规划层面,多数基金对IPO依赖度过高,区域性股权市场、S基金、并购退出等渠道应用有限。清科研究中心数据显示,2025年新设政府引导基金中已有53%允许子基金存续期在10年以上,部分达到15至20年,存续期延长能缓解退出压力,但替代不了退出能力本身。当大量项目集中进入退出期而IPO渠道不畅时,基金将面临“退不出、转不动”的被动局面。

容错梗阻:制度框架已经搭好,落地还差最后一公里。

广东战新引导基金明确政府部门不干预基金投资决策,央企战新基金设置投资期5年、管理和退出期8年(合计13年)的长周期框架。但落地执行层面仍有两个堵点。一是容错条款与审计、纪检监察、国资监管的衔接不畅,部分地区容错条款偏笼统,缺乏细化标准与流程指引,基金管理人在实操中仍顾虑“秋后算账”,倾向投资确定性高的成熟项目而非高风险、长周期的早期项目。二是投后管理的绩效考核指标设计偏粗放,“不出错”比“做出彩”更容易考核,真正的增值赋能难以纳入正向激励框架。

路径突破:从单点优化到生态化升级

补齐投后能力短板,不能靠给现有团队加工作量,必须从人才结构、流程设计、生态协同三个维度做系统性重构。

以“三类人才”结构重塑投后团队。不再用传统财务人才填充投后管理岗位,而是按照“产业专家+运营专家+资本专家”的结构配置。产业专家负责技术路线判断、行业趋势研判和竞争格局分析,要求具有半导体、生物医药、新材料等领域的产业背景;运营专家负责企业治理优化、组织能力建设和运营效率提升,要求具有企业管理或咨询经验;资本专家负责退出方案设计、资本市场对接和交易结构优化,要求具有投行、券商或上市公司工作经验。深创投在具身智能领域的布局覆盖仿生机器人企业首形科技、人形机器人本体企业宇树科技与银河通用、丝杠核心零部件配套企业五洲新春等不同环节,本质上是把产业认知嵌入投后服务的全过程。广州产投构建的“投研榜招”四位一体联动机制(投以资本识别未来价值、研以智库研究深耕产业、榜以榜单发布链接优质企业、招以招商集聚产业资源),同样是把产业研究、品牌赋能等专业能力嵌入投后全流程。

构建“投资即开始管”的前置化投后体系。把退出规划嵌入投资决策的全生命周期。一是在投资协议中明确董事/监事席位委派、关键经营决策的知情权和表决权、定期信息披露的格式和频率,让投后管理有制度抓手。二是在投后项目上实行ABC分级管理,对A类重点项目配置专门团队进行“深度陪伴”,对C类常规项目实行“标准服务”加定期跟踪。三是把退出时机的评估从“到期再说”转变为“动态调整”,建立基于资本市场窗口、企业估值变化、行业发展周期的退出决策模型。广东国资机构2025年的退出表现印证了这一逻辑——珠海科技产业集团推动8家投资企业成功登陆资本市场,深创投全年斩获15个IPO(全部为硬科技企业),广州产投旗下母基金与IDG资本合作子基金所投的沐曦股份上市首日涨幅达692.95%。沐曦股份这类项目的成功,背后是从投资之初就对企业上市路径进行持续赋能。

推动投后管理从“单打独斗”转向“平台化赋能”。2026年5月广东战新引导基金启动时同步成立的广东省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引导基金投资机构联盟,首批成员机构超过80家,涵盖工银投资、航天投资、易方达、广发证券等头部机构,覆盖金融机构、省市国有投资机构、产业龙头CVC以及知名创投机构。这套联盟机制的价值更多在投后端的生态协同:被投企业对接产业链资源时,联盟内的产业资本可以优先响应;企业需要上市辅导时,联盟内的证券公司可以快速接入;企业需要跨国并购支持时,联盟内的国际投资机构可以提供交易撮合。广州产投通过建设运营广州国际企业孵化器、大湾区数字生命产业园、广州1935等近百万方科技产业园区,以及推动中国创交会、海交会两大国家级展会市场化转型,搭建起集物理空间、品牌展示、产业对接、资本服务于一体的赋能平台。这种生态级别的投后管理能力,单个基金管理人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企及。

结语

现代咨询认为,从“投出去”到“管起来”的跨越,考验的不只是单个基金的投后意愿,而是整个国有资本投资体系在人才结构、制度设计、生态构建三个维度的系统性升级能力。

广东战新引导基金以永续经营模式打破存续期的制度约束,深创投以超过1700家企业的投资实践积累投后赋能经验,广州产投以“投研榜招”联动机制展示平台化赋能的可能性。

但头部机构的经验距离在更大范围内复制推广,仍有制度完善和执行落地的漫长路径。对于正在加速从“城投”向“产投”再向“创投”转型的地方国企而言,战新基金既是产业布局的工具,更是组织能力和治理水平的一次全面检验。